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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闪电撕裂天际,电光中黑影狂龙般夭矫。
塞尔玛双腿一软坐倒在甲板上,她从无数的理论课中知道这个族类是存在于世界上的,却没有一次亲眼看见他们现身。
是神迹,是龙破水升天,这些狂风暴雨都是为了迎接这伟大的一刻。
海量的信息通过“蛇”涌入叶胜的大脑,就像整个太平洋的水逆涌入长江。
叶胜的大脑此刻如同一台超频到过热的电脑,巨大的痛楚像是要把人撕裂。
信息里包含的一幅三维地图,巨大的青铜城,也许是历史上真正的“白帝城”,此刻在叶胜面前是完全透明的。
两千年前被铸造的超级机关活了过来,看似整块的青铜墙壁分裂了,数百万立方空气穿越那些裂缝逃逸,带着刺耳的风声,下方汹涌的水挤进来填补空气流失造成的空缺。
蛛网般的青铜甬道旋转之后重新对接,就像是左轮手枪在射击的瞬间滚轮转动,新的弹仓被送到了枪口的位置。
每时每刻,逃离的路径都在变。
叶胜要疯了,他得到了地图,但是……好比你对着一张北京地图,你发现朝阳区正缓慢地向着房山区移动,而海淀区正顺时针滑过去填补朝阳区的位置,东三环脱离了北三环,片刻之后和南二环对接了!
这时候对于一个要在半小时内开车出城的司机而言,不疯才奇怪了。
身后二十米高的青铜墙壁正在缓缓地倾倒,看起来像是天穹在倾斜。亚纪用手臂勾着叶胜的脖子往前游动,叶胜已经近乎虚脱。
亚纪的脑海里一团乱糟糟,她想起他们俩入校报到的时候,叶胜还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刚从中国到美国,有两条浓重飞扬的黑眉,游泳是班里最好的,第二年就成了帆船队的领队,从芝加哥大学手里赢回了“金羊毛杯”,很受班上女生的瞩目。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嘲笑亚纪,每一次游泳专项课,当笨鸭子亚纪还在一千米热身的中途时,叶胜已经游完了一千米还顺带晒了一次紫外线,只穿着条游泳裤,裸露着肩宽臂长的上身,背对亚纪拍着自己的屁股,说些“是不是日本人腿比较短所以游不快啊”这类的欠话,又忽然露出绝望的神色说“以后我们是搭档我可不是要死在水下了吧”什么的,要多可恶有多可恶。
青铜墙壁入水激起一波巨浪,推着亚纪和叶胜撞在对面的墙上。
亚纪及时转身把叶胜护在自己的怀里,这一撞几乎让她的腰椎移位了。
她咬着牙,抱紧怀里虚弱如婴儿的男人,血丝从嘴角溢出来。
什么时候保护叶胜成了一个习惯呢?
分明那时候自己为了反击叶胜的嘲讽,曾经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喊“将来你要是死在水下,可别想我救你”的话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钥匙!”叶胜嘶哑地喊。
通过“蛇”的电流,这一声回荡在摩尼亚赫号的船舱中,像是负伤野狼的最后咆哮。
曼斯一愣,“对!钥匙!钥匙会有办法!”他大声喊。
沉睡中的婴儿迅速被送到前舱,被放到显示屏前的瞬间,他奇迹般睁开了眼睛,眼底流淌着一抹淡淡的光,他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在巨大的屏幕上滑动,眼睛扫过地图的角角落落。
“快点宝贝,看你的了!”曼斯紧紧盯着他的手指。
指尖贴着屏幕,慢慢地下落……下落。婴儿眼底的光芒褪去,回复到一个普通婴儿的状态,忽然间,他放声大哭起来!
曼斯的心直坠到谷底,难道……没有路了?
叶胜猛地睁开眼睛,淡金色的微光占据了他的瞳孔。
“钥匙”的哭声传来,脑海里那张不断变化的地图上,忽然多出了一条清晰的红线,向下,笔直地向下,穿过墙壁间的缝隙,穿过甬道,甚至穿过坚实的青铜墙,最后从正下方脱出。
“那是出口!”叶胜明白了!
“钥匙”已经掌握了这座青铜城运行的规律,他们只要一直向下,抵达那些坚厚的墙壁时,青铜城的运转会在那里产生新的道路。
这是最后的逃生之路,可是得快,若是不够快就会被封闭在没有出口的死路里,或者被慢慢合拢的缝隙压扁。
“钥匙”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恐惧。“钥匙”在催他们!
“正下方,叶胜、酒德亚纪,准备脱出!”叶胜的声音传回前舱。
“正下方?”曼斯一愣,这时他才注意到了“钥匙”的手指留在屏幕上的痕迹,笔直的一线,从正下方穿出青铜城。
“距离四十五米!”塞尔玛说,“氧气供应量还剩三分钟!”
“加上闭气潜泳的时间,以他们的速度刚好脱出!”曼斯的声音欢快得几乎要飞上天去。
叶胜解开言灵,力量恢复。
他转身去握住亚纪的手,可是亚纪没有动。
她打开头盔里的微光灯,以便让叶胜能看见自己的脸。
她的嘴唇在动,但是叶胜听不见她的声音,两个人之间的信号线刚才也断掉了。
“来不及了,我们的氧气不够。”亚纪打开面罩说,极低的含氧量让她剧烈地咳嗽。
叶胜瞥了一眼氧气余量,可以支持三分钟,加上闭气水下活动五分钟的能力,刚好够潜泳出去。
“足够。”他也打开面罩。
“不够。”亚纪摇了摇头,眼泪慢慢地爬过了她的面颊,“我们留在这里吧,我想看着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有话想对你说很久了……我……”
“我也爱你。”叶胜很简单利索地截断了她。他做了一件可能被执行部惩罚的事,狠狠地贴在亚纪的嘴唇上吻了一下。亚纪呆住了。
他歪歪嘴,嘴角再次流露出那种有时候讨厌、有时候却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的笑,亚纪想起她在游泳池里扑腾着,叶胜在落地窗的阳光里对她拍屁股。
“笨蛋,相信我,足够!”叶胜紧紧抱住修长的亚纪。
“嗨,其实腿一点也不短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拉着她猛地扎入水中。
水中隐隐地有漩涡成形,说明有缺口在正下方打开。
曼斯正在前舱里跳恰恰恰,这是曼斯·龙德施泰特罕见的失态,但船长太得意,得意于他挽狂澜于既倒的壮举,他欣赏的学生们就要回来了。
“这就是我说的大逆转!”曼斯扭动着跟塞尔玛吹牛,“就像是篮球第四节最后一秒钟出手的三分球,就像是网球第三局的全破发!”他瞥了一眼腕表,“还剩几分钟?”
他愣住了,脚下的舞步滞涩,一个踉跄几乎跌倒,靠着死死抓住了舵轮才稳住。
曼斯的脸变得惨无人色,他猛地推门冲了出去,站在暴风雨中,盯着起伏的江面发呆。
“船长?”塞尔玛和大副追了出来。
“脱出位置在青铜城的正下方,他们可以脱出青铜城,但是来不及浮到水面上来。”曼斯的脸在抽搐,“我们算错了……他们的氧气……是不够的!”
前舱里,“门”忽然不哭了,婴儿特有的大眼睛里,泪水涌了出来。
狂风中传来“嗡嗡”声,远处巨大的灯斑在漆黑的水面上移动,片刻之后,呼叫声出现在船头左前方的位置,“摩尼亚赫号请注意,这里是长江航道海事局,请亮灯回复,请亮灯回复”。
三副登上甲板,“船长,还要等么?”
曼斯盯着水面,沉默了几秒钟,低头看表,已经十四分钟过去了。他忽然觉得累了。
“信号灯回复,接受救援,全部撤离。”他转身想要返回船舱,这时他听见船尾发出一声闷响,下意识地掏出手电照了过去,船侧的救生艇边,浮起了一个漆黑的人头,随即是一张惨白色的脸。
“亚纪!”曼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最钟爱的学生酒德亚纪,那个总是闪烁母性光辉的日本女孩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超越了人类潜水的极限,成功生还。
她正吃力地把一只几乎和她差不多高的黄铜罐往救生艇上推。
“塞尔玛!塞尔玛!救人!”曼斯大吼,随即又破口大骂,“上来!别管那个罐子了!你们日本人都是偏执狂!”
亚纪没有回答他,而是用日语大喊了一声,用尽最后的力量把黄铜罐推到了救生艇上,这才抬头看了曼斯一眼。
她没有试图往救生艇上爬,纤细的手勾着救生艇舷侧的绳索,隔着很远看向曼斯。
“教授,带着罐子快走!快走!”亚纪嘶哑地说,“那是叶胜……抢回来的……”
她沉下去了,来自水下的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生生地扯了下去。
娓娓的长发在水波里一卷,完全消失。
曼斯奔到船舷边的时候,鲜红的血从水下涌起,像是一股升腾的红烟。
“亚纪!”曼斯大吼,狂暴地撕开船长服的衣扣,就想下水。
“弃锚!启动引擎!开加力!”三副也大吼,使劲拉住曼斯。
他是这里资历最老的船员,有十年以上的时间漂在大洋上。
刚才发生在亚纪身上的事非常奇怪,他似曾见过,那是鲨鱼袭击一个潜水的同伴。
但显然鲨鱼不会生活在淡水里,看亚纪下沉时水上卷起的巨大漩涡,那东西大得惊人。
两根锚链同时被切断,强大的引擎无需预热,瞬间启动,巨大的加速度让三副和曼斯互相揪着一起滚倒。
就在倒下之前的一瞬,三副看见船后一道锐利的水线笔直地追着他们来了。
“什么东西?”三副出了一身冷汗。
“打开声呐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曼斯拖着铜罐踏进船舱,他脸上抽搐,满脸杀气。
“速度太快,没法精确成像,长度大约十五米,看起来像条鱼!”二副大声说。
“鱼?”三副说,“什么鱼能以五十节的速度潜游?”
“是个活的东西就好,”曼斯切开一根新的雪茄点燃,狠狠地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只要是活的东西,就一定会死!”
曼斯打开舱壁上的武器柜,一支L115A3狙击步枪树立着放置在中央。
这种英国造的远程狙击步枪堪称狙击步枪的皇帝,但是执行部依然不满足于它的性能,进行了弹药优化。
曼斯把一枚一枚泛着冷蓝色光、弹头上雕琢古老花纹的子弹填入弹夹,每一枚子弹的底火都被涂成红色,这是高危武器特有的标志。
“我真喜欢执行部里搞武器优化的那群疯子!”曼斯把弹夹拍进枪里。
“会是龙王么?”三副问。
“是就太好了,我就是来杀他的!”曼斯闪出船舱。
氙灯把船后白沫翻涌的水面照得雪亮,白沫掩不住那道锋利的水线,似乎水下有一柄无形的刀正在切割水面。
曼斯靠在舱壁上,脚踩在船边的栏杆上,整个身体像是一把撑在舱壁和栏杆之间的三角尺,这样才能在剧烈的颠簸中保持平衡。
他在红外瞄准镜里看见了水下那条的“鱼”,那东西正在全速游动,体温远高过于水温,这把它彻底暴露了。
“很好,小伙子。”曼斯轻声说。
他扣动扳机,一道笔直的冷蓝色光线射入水中,那是曳光弹头在空气中摩擦升温的结果。
枪声如雷鸣,巨大的后坐力能把一个壮汉掀翻。
水线的推进忽然受阻,水面上卷起了漩涡。
曼斯连续开枪,整整十发大口径子弹射入水中,那些冷蓝色的光线前一道还没有熄灭,后一道已经拉出,同时几道冷光在漆黑的空气里滞留的时候,带着肃杀之美。
曼斯看着它在水中左右迂回,似乎想要回避,摘下雪茄嘶哑地笑了起来。
“塞尔玛,更多的子弹!”他大吼。
他要看着这东西的尸体从水里浮上来,让他看清楚,看是什么东西敢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夺走他的学生。
塞尔玛带着新填满的弹夹冲出船舱,正看见海事局的直升机在半空中盘旋。
显然他们也注意到摩尼亚赫号被什么东西追逐,于是把探照灯的光斑打在那东西带起的漩涡上。
漩涡中央涌起大量气泡,不可思议的巨大黑影忽然闪现,一瞬间塞尔玛怀疑自己看到了觉,黑影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突破水面,直升上天。
这一刻闪电撕裂天际,电光中黑影狂龙般夭矫。
塞尔玛双腿一软坐倒在甲板上,她从无数的理论课中知道这个族类是存在于世界上的,却没有一次亲眼看见他们现身。
那是神迹,是龙破水升天,这些狂风暴雨都是为了迎接这伟大的一刻。
曼斯劈手抓过弹夹,填进枪里对空射击。
一瞬间那东西升到了直升飞机的高度,它力竭了,但是长尾一卷,卷住了那架重型直升机的起落架。
它不可谓不大,但是对于这种能够装载十五吨货物的重型直升机来说,还不算夸张。
曼斯的子弹打在它的身体上,溅起点点火花。
那东西在起落架上借力,再次跃起,又是一道闪电横过天空,电光里它如长龙般的身体舒展开,微微一顿以后,像是一条长鞭般扭动,狠狠地抽打在直升飞机的旋翼上。
钢铁的碎片四散飞溅,直升飞机失去了平衡,盘旋着载向水面,几个黑色的人影打开舱门就跳水,直升飞机和水面剧烈地碰撞,溅起的水花足有近五十米的高度,十几秒之后,烈焰直冲夜空,直升飞机在水下爆炸了。
“它……它干掉了一架重型直升机?它怎么能从水中跃起二十米?”塞尔玛傻了。
“应该尊称为‘他’,是只智慧生物。”曼斯说,“这样下去我们是它的下一道菜。”
可怖的水线再次从水底浮起,直追着摩尼亚赫号而来。
“我们好吃么……它这么追我们。”塞尔玛问。
“它真正在乎的……大概是那个铜罐。”曼斯对前舱大喊,“还有什么武器?”
“只有十枚微型水下炸弹。我们现在是拖船,为了避免检查时有麻烦,武器都卸掉了。”大副以吼声回应,他正在掌舵,加力全开的引擎让摩尼亚赫号像只发狂的剑鱼似的,大副额头上沁出层层热汗,他全部精力都在那些复杂的仪表板上。
“因为没想到是遭遇战啊!水下炸弹准备释放!”曼斯高喊。
舵轮在大副手中飞快地转动,摩尼亚赫号溅起近乎十米高的浪花,以大角度的折线在水面上拉出一个“Z”字形。
同时二副开启水下舱门,十枚水下炸弹被连续释放出去,因为“Z”字形航线的缘故,它们组成了三排,前排三枚,中间四枚,后排三枚。
微型引擎启动,炸弹们悬浮在水下五至十米,从声呐监视器上看去,它们就像一个捕兽的陷阱那样等待着那东西。
“漂亮!”二副说。
炸弹的位置完美,这东西要么减速绕开,给摩尼亚赫号留点逃走的时间,要么就得跟炸弹亲密接触。
炸弹虽然微型,毕竟是装备部那帮疯子的产品,他们设计这些炸弹的时候非常希望一颗就把洛杉矶级的航空母舰装甲炸穿。
曼斯把二副挤开,趴在操作台上,声呐显示屏上那些闪亮的光点和那个外形有点像鱼的庞然大物越来越近。
“极度接近,五十米!”二副高喊,“那东西直冲过来了,没有减速!”
“好!炸死他!”曼斯说。
对方的巡游速度接近摩尼亚赫号,也是五十节,五十米的距离只需要两三秒钟就没了,仅仅是一个急刹车的距离。
但是谁能在水中仅用五十米刹住车?
“它……它停下了!”二副的脸色煞白。
他们都竖起耳朵等待如惊雷的爆破声,可声呐显示那庞然大物生生地停在水下炸弹的封锁线前。
这不像是刹车,没有什么滑行,而是“嗖”地就完全静止了,速度变成了零。
这种灵活即使海豚也做不到。
“直接引爆?”二副抬头看着曼斯。
“会有效么?”
“会不会有效你们都先看看屏幕……”一名实习生小心翼翼地说。
屏幕上原来的十个光点已经消失了五个,而那个庞然大物正围绕着剩下的几个光点游动,像是一条小鲸鱼好奇地和一小群海蜇嬉戏。
二副完全懵了,抬头看另一块监视屏,上面显示五枚水下炸弹的信号已经消失了。
最后一个光点也消失了,在二副来得及去引爆炸弹之前。
曼斯抬起头来,“我猜……你的炸弹被吃掉了。”
“吃……掉了?”二副觉得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会好吃么?”他忽然问了一句无厘头的。
“船长……”塞尔玛的声音颤抖,手指船尾。
曼斯顺着塞尔玛的手指看过去,追赶他们的不再是一条细细的水线了,一根漆黑的背脊浮上了水面,隐隐约约看得出那根脊椎每一块都像是礁石般嶙峋,长尾高速地摆动,却没有带起任何水花,一张巨口半沉在水下,露在水面上的是狰狞的上颚,看得见两根枯黄色勾齿。
“果真……是脊椎动物。”曼斯低声说。
“爬行类当然是脊椎动物。”塞尔玛一愣。
“关于龙的很多理论都是推测,没人确定他们就是爬行类。也许所谓的龙,只是人心里的阴影。”曼斯说。
“船长!炸弹又有信号了!”二副惊喜地狂呼,像是一个悲伤的父亲忽然找到了他失踪的孩子们。
曼斯一愣,意识到了什么,“快,引爆!”
“奇怪,它们……不是被吃掉了么?”二副茫然。
“可还没被消化!那东西的身体能隔绝电磁波,可现在他要浮到水面上张了嘴!你的炸弹们在他的胃里叫爸爸呢!”曼斯拍下起爆按钮。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背后一公里处传来,声震让整艘摩尼亚赫号都战抖起来。
十枚水下炸弹同时爆炸的瞬间,一道树立的火柱,直插入水中,有如一柄由火焰构成的剑被神从云端里投掷下来。
瞬间之后,火焰爆裂开来,混在炸药中的尖利金属片向着四面八方溅射,有些直接击中了摩尼亚赫号的船尾。
“成功了!”塞尔玛高喊着挥舞手臂,她看见那根漆黑的背脊在爆炸瞬间被扭曲。只要那还是个生物,就绝不可能活下来。
摩尼亚赫号的船身在水面上近乎90度转向,艰难地停下,过热的引擎在船底蒸发出大量的水汽。
人们钻出船舱,站在暴风雨里,看着一公里外瞬间沸腾的水面,水面上巨大的漩涡旋转,把大量的泡沫都吸往水底深处。
曼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想象那根没有被完全毁灭的粗大脊椎缓缓地沉落在水底的河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要是能捕获个活体多好。”三副叹息。
“十五米长、五十吨重的活体,你准备怎么运回卡塞尔学院?”曼斯问。
“那是龙王诺顿?”塞尔玛问。
“应该不是,龙王的智商不会低到把炸弹吃了。”曼斯说,“一会儿可以过去看能不能取到肌体的碎片,回去做个研究。塞尔玛你这次表现得不错,实习课我给你满分,你会是卡塞尔学院历史上少见的实习课满分。”
塞尔玛点点头,“谢谢,虽然我现在宁愿用它交换叶胜和亚纪回来。”
曼斯抓住塞尔玛的肩膀用力捏了一把,他也只能这么鼓励一下塞尔玛了。
他被扯了一个趔趄,愣住了,塞尔玛脱离了他的掌心,往后飞出,坠向水中,仿佛黑暗里有一只魔鬼的巨手抓着她的背心。
塞尔玛直沉下去,灯光在最后一瞬照了过来,曼斯看见塞尔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水从她嘴里直灌进去。
她消失了,水面上只剩下漆黑细长的蛇一样的东西一卷。
一根长尾!本来应该已经炸成碎片的尾椎骨!
曼斯拾起地下的狙击枪,把整整一个弹夹打进水里,片刻之后,红黑色的血浮起在水面上。
曼斯惊呆了。
他忽然想起水下不仅仅是那怪物,还有塞尔玛。
他不知道那血迹是塞尔玛的或者龙的,但是这样密集的射击,塞尔玛如果还活着也很难幸免。
他丢下狙击枪,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舱壁上。
诡异的笑声像是从惊涛骇浪里浮起,回荡在摩尼亚赫号的周围,非常低沉,却又带着非常轻佻的欢快。
“你们都听见了么?”三副的声音战抖。
“你没有听错……是龙在笑,他在……嘲笑我们。”曼斯低声说。
船舱里响起急促的蜂鸣声,二副一愣,那是火控雷达再一次捕获了炸弹的信号,刚才引爆时有一枚哑弹。
这时距离摩尼亚赫号不远的水面上,一条黑色的背脊缓缓地浮起。
那东西缓缓地长大了嘴,所有人都能看见它密集的牙床一直延伸到接近喉咙,深处是一枚闪着红光的水下炸弹。
“还要引爆么?”二副问。
“它在等你引爆呢。”曼斯说,“你记得爆炸瞬间出现了一条冲向上方的火柱么?是那个东西把嘴张开对着上方,爆炸产生的大量热气流从它的嘴里喷出,释放了压力,就像龙炎一样。它现在把嘴对着我们,你引爆,热气流会对着我们涌来。”
“他的消化道是铁做的?”二副不敢相信。
“我判断错了。”曼斯低声说,“他的智商一点也不低,他吞掉炸弹,是因为他知道那些炸弹对他没用。他攻击直升飞机,大概是他不喜欢灯光骚扰它。躲避我的子弹也是不喜欢被骚扰而已,伤不到他。他在和我们这帮走投无路的猎物玩游戏……发动引擎!”
“引擎已经过热,没法坚持多久了。”轮机长说。
“不需要跑多远,灯光往船头方向照一下,看看那是什么。”曼斯说。
大副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黑暗中他们只顾着驾船奔逃,声呐扫描的方向始终对着背后的追踪者,却没有意识到前方连山一样的黑影。
三峡大坝。
他们距离这座耗资数百亿的巨型人工建筑只剩下几公里的距离,巍峨的堤坝矗立在漆黑的水上,像是一个巨人躺下沉睡。
无路可逃了。
“返回船舱,发动引擎,笔直向前。”曼斯说。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
“我是船长,在这里我说了算。”曼斯说,“发动引擎,最大功率,前进!”
过热的引擎再一次咆哮起来,船尾猛地卷起水浪,摩尼亚赫号仰首挺进。
曼斯独自站在船尾,看着远处洄游的庞然大物,雨水沿着他脸上的皱纹飞快地下流。
“来吧!”他低声说。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那东西也在等这一刻,猎物开始奔逃时,最后的追猎才开始。
他忽然沉入水下,犀利的水线再现,现在没有什么能干扰他了,他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逼近。
“通航禁止!通航禁止!靠近船只立即减速!”大坝上方传来船闸管理人员的呼叫。
摩尼亚赫号的行径无异于自杀,在暴风雨中船闸全都封闭了。
三峡航道落差太大,是五层船闸,每层船闸之间的水位落差有二十米,即便管理人员立刻开始蓄水也没法让下一层船闸的水位升高二十米,此刻如果打开人字门,结果只能是泄洪,巨量的水流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泄入下一层船闸,形成壮观而致命的激流,把这艘拖船拖入其中,沿着泄洪的瀑布摔下去撞得粉碎。
如果不打开人字门,以这艘船的高速,撞上去一样会粉碎。
这些巨门每一扇都用了两千吨钢铁铸造。
“继续前进!”曼斯的吼叫从船尾传来。
大副脸色铁青,双手稳稳地握着舵轮。二副的手按在引爆炸弹的红色按钮上,那东西把嘴合上了,信号再次消失。
三副抱着“钥匙”出现在前舱,“钥匙”睁大了眼睛,直视前方夜色里越来越近的人字门。
他伸出了稚嫩的手,凭空指向前方,幼小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睛里流动着淡金色。
巨大的力量从他的手上汹涌而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人字门轰然中开!“钥匙”的言灵强行打开了通道,他能命令的不仅仅是活灵,也包括三峡航道的安全系统。
巨量的水泄入下层船闸,激流立刻把摩尼亚赫号拉了进去,船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七十节航速。
他们向着死亡加速前进,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二十米高的瀑布。
紊乱的湍流中,摩尼亚赫号已经无法保持航向了,整条船在湍流中时而横过来,时而箭一样向前直蹿。
那东西觉察到危险了,降低了速度。
曼斯开了手中古老的锡瓶。
这个锡瓶在埃及的一处墓葬中沉睡了几千年,卡塞尔学院花费了重金从一场拍卖会中获得它。
卖家并不明白这东西真正的价值,但是卡塞尔学院的人知道,他们把整个锡瓶漆成代表“高危”的红色,珍而重之地保存在“冰窖”里。
曼斯把锡瓶里的液体倾倒在身边的铜罐上,铜罐被他用一根缆绳和自己捆在了一起。
剧烈的腐蚀效果瞬间出现,灰色的液体遇到铜罐,像是浓酸般不停地冒泡,液体沿着铜罐表面的花纹爬行,像是一条条灰色的小蛇,疯狂地寻找空隙要钻进去。
铜罐即将被打开。
水中的龙族发出刺耳的尖啸。曼斯正在做的事情无疑令他狂怒。他放弃了和湍流对抗,背脊弯成弓形扎入水中,向着摩尼亚赫号扑进。
“所有人系紧安全带!”大副吼叫。
“前进!”大副把加速器推到顶。
摩尼亚赫号随着湍流“飞出”一级船闸,通过了人字门,短暂地滞空。
大副听见轮机在空转中熄火了,他按照曼斯的命令,做了一切能做的事。
他并不想为屠龙而死,不过真的有这样一天,他也做好了准备。
他闭上了眼睛。
“嘟嘟嘟”的蜂鸣,是最后那枚炸弹的信号,二副拍下了引爆擎!
曼斯的瞳孔倒映着可怕的景象,一张巨口张开急速逼近,两根枯黄色的、弯刀般的利齿足长一米,排牙密如荆棘!
他的半截身体还在船闸内,就急切地探出头来,漆黑修长的身躯半隐在黑夜里,密密麻麻的鳞片闪着微光。
剧烈的爆炸来自那东西的体内,喷涌的火焰如同一柄超大号的焊枪。
一连串的爆音从曼斯的嘴里吐出。
言灵·无尘之地。
他在领域内下达命令,巨大的气压由内而外,无论是炸弹碎片还是高温火焰都被逼退。
转瞬间,曼斯周围出现了一道球形罩壁,把爆炸的冲击隔离,罩壁之外,灼热的风把钢铁都软化了。
那东西被冲击波震退,半身不受控制地回缩,蜷曲成团。
三副的怀里,“钥匙”猛地抓紧了小手!
人字门引擎即刻发动,重达两千吨的钢铁巨门轰然合拢。
长达15米的巨大身躯被拦腰截住,凄厉的狂笑从湍流中刺出,像是柄利剑。
曼斯捂上了耳朵,他从未听过到这样的笑声,说是笑,又像是濒死的痛苦哀嚎。
曼斯不知道到底是那东西临死时的大无畏精神在起作用,或者他根本就只能发出类似笑声的声音。
不过他不在乎了,他已经杀了这家伙,这是他对学生们的祭奠。
“再见,诺顿殿下。”曼斯血丝爆射的瞳孔里,闪过寒冷的讽刺。
摩尼亚赫号随着激流直坠下去,坠向二级船闸的水面,曼斯无声地笑了。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控制室,一片死寂。
摩尼亚赫号的信号中断,屏幕上一片漆黑。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施耐德教授搓着手来回走动,这样的等待让人坐立不安。
大概只有路明非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因为他正在鏖战。
EVA提议说要打一局星际。
他也知道这时候如果被人发现他在打星际着实是个可耻的事儿,不过看起来EVA觉得时间很难熬,这个虚拟少女在屏幕这头到那头不断地踱步、蹦跳、挠头,以及无聊地在地面上画圈圈,这是她提议“不如来一局一对一吧”……路明非觉得是男人就不能拒绝。
好久没玩了,还好手没生,路明非鼠标在手天下我有。
他还是虫族,完美的开局探路、小狗骚扰、出刺蛇、升级一攻一防、开分基地,行云流水。
EVA的风格和诺诺完全不同,不是一个劲爆的快攻流,她选用神族,上来就在基地外安置了光子炮,一队升级的狂热者守在炮阵中。
路明非的刺蛇群没有贸然冲锋,他意识到EVA必然在搞鬼,她是个电脑的虚拟人格,那么偷看地图丝毫没有难度。
在和诺诺搭配时,她已经用了这一招。
“你又看了我地图吧?”路明非输入。
“看了,不过我可只有一片水晶矿一个气矿,你已经开了六个分基地了,一共十二个主基地,一瞬间能出三队刺蛇。”EVA说,“把攻防升满吧,那时候我们的游戏就开始。”
“什么?”
“我强攻你啊,看你能挺几波。”EVA说。
“看不出你长的是个美少女却是强攻一派!你不会作弊加人口吧?”路明非忽然有点期待,跟什么电脑打能那么过瘾啊,她还陪你聊天。
“不会,满人口两百,公平的。”EVA说,“开始!”
话音落下,路明非就看见海潮一样的狂热者从EVA的阵地中涌出!
“是男人就挺过十波啊!”EVA说。
“是小姑娘就不要逃!”路明非很开心这种新玩法。
接下来他遭遇了一生里最累的拉锯战,对于EVA这样一台电脑而言,她根本就不需要担心指挥,每个单位都是单独行动包抄迂回。
路明非仗着满人口刺蛇和遍地炮塔强硬抵抗,他的矿和气都被EVA加到了无限,满屏幕大约二十个基地疯狂地涌出刺蛇,汇集在中央战场上。
这种万用兵种打空打地都好用,快死了还能孵化潜伏者。
EVA的每一波兵种都不同,狂热者、龙骑、侦察机、海盗船、成群的金甲虫……仗着虫族无与伦比的暴兵速度,路明非连扛了九波,最后一波清掉三队航空母舰时,他只剩下半队受伤的刺蛇了。
“再来啊,我准备好了。”路明非补满了人口,蝎子和皇后也都补满了能量。
“第十波。”EVA说。
航母?龙骑?还是成群的光明圣堂?路明非期待的时候,屏幕忽然黑掉了,只有隐约的暗纹飘过。他按按回车键,居然还能激活对话。
“EVA你死机了?”路明非输入。
“没有,游戏在继续,我把镜头拉远一点给你看?”
“镜头?什么镜头?”
他忽然看清了屏幕上的敌人,EVA说得对,只有“拉远了镜头”,这敌人才能被看见。
最后一波,EVA只有一个单位,一条黑龙,大得可以遮蔽一切,正张开双翼缓缓地滑过,它吐出烈焰,所到之处,全部刺蛇化为血浆。
屏幕刚才不是黑了,而是因为这条龙比屏幕显示面积还要大出很多倍,路明非看到的暗纹是它的鳞片。
“好大只!”路明非喊出声来。
“黑龙之王尼德霍格,它名字的意思是‘绝望’。”EVA说,“你输了,下次再一起玩咯,路明非。”
屏幕一闪,切换回毫无吸引力的工作界面。
“大只?”施耐德教授皱眉,“什么大只?”
路明非猛地站起,“‘大只’在中文俚语中是安静的意思……我是说,好安静啊!”
施耐德教授微微点头,路明非说的是他们每个人心里的话,确实,太安静了,漆黑的屏幕,沉默的扩音器,就像……死了一样。
他有种隐约的、不祥的预感,却不能对任何人说,似乎这话只要出口,就会变成真的。
“是很大只啊!曼斯……你到底怎么样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屏幕忽然亮了,一张安详的老人面孔出现。
银白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把他的皮肤变做了开裂的古树或者风化的岩石,但是线条依旧坚硬,银灰色的眸子中跳荡着光。
笔挺的黑色西装裹在他依旧挺拔的身躯上,胸袋里插着一支鲜红的玫瑰花。
一时间路明非说不清老人的年纪,从皮肤和面容看,他已经很老很老了,可坐姿像一头年轻的狮子。
“太帅了!”路明非感叹,“真是极品老头!”
全体霍然起立,来自中国的帅小伙路明非也立正了。
“昂热校长。”施耐德教授说。
“摩尼亚赫号已经平安落在三峡水库的二级船闸。我们获得了重要的资料,感谢诸位的努力,我宣布解散。”校长淡淡地说。
控制室里沸腾了,所有人都高举手臂欢呼起来,教授们激动地互相拥抱,学生们在空中击掌。
但是明显的,学生们分做两派,一群绕着凯莎,一群围绕着楚子涵,奇兰在这个关键时刻匆匆地跑去洗手间了。
剩下路明非一个,距离所有人都挺远,不知该投奔哪一拨人。
“嘿!路明非!你是最棒的!”奇兰回来了,居然捧着一束花,上来使劲地和路明非握手,而后大力拥抱他。
楚子涵紧跟着鼓起掌,凯莎则是一反常态地没有和她反着来,也加入了鼓掌的队伍。
控制室里静了一下,教授们也鼓起掌来。狮心会和学生会的精英们各自看着彼此的会长,只好也鼓起掌来。
于是所有人都鼓起掌,他们围绕着路明非,一个接一个和他握手。
路明非干笑着,突然发现诺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张望着四周,看见昂热校长对着他举起了一叠纸:“恭喜你,路明非,你已经通过3E考试,分数是十年来最高的,你保住了自己‘S’级地位,我将特别授予你校长奖学金。”
人群里一片哗然,他们对视着交换眼神,纷纷意识到几十年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S”级出现了。
古德里安教授差点热泪盈眶,他大力握着路明非的手:“校长奖学金!这是学院最大的殊荣啊!明非,我对你一直有信心!”
路明非摆脱了他们,走到窗台前——诺诺正倚靠在那里嚼着口香糖吹泡泡。
“恭喜你咯,S级。”诺诺调皮地眨着眼,胳膊搂在在路明非的脖子上。
路明非没有接话,反倒是冷笑道:“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诺诺指着自己:“我?”
“把我丢在那里自己一个人跑路还不过分?是你要我过来陪你的好不好。”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哈?”诺诺睁大了眼睛:“在里面享受所有人尊敬的目光不好吗?跟我跑到这里能干什么,学习怎么吹泡泡吗?”
路明非耸耸肩:“你愿意教那我就学咯。”
他的眼神扫过陈墨瞳红润饱满的嘴唇。
自然是马上就被发现了。
诺诺按住他脑袋往下压,恶狠狠道:“别随地发情啊!”
路明非梗着脖子:“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别自己脑补啊。”
“下面老实点,小心我给你拔了。”诺诺虚握着手指警告他,都戳自己屁股上了还说自己啥都没干。
路明非撇撇嘴:“真是小器鬼。”
看见诺诺举起拳头,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诺诺银牙痒痒的,突然很想用路明非的肉磨牙。
另一边,路明非刚走出门,就被等在门口的楚子涵逮住了。
没奈何,路明非只能乖乖跟在后面陪她散步。
“我收到消息,这次执行任务的成员全部安全返回了,你功劳很大。”楚子涵轻声道。
“有力出力而已。”路明非不觉得有什么。
楚子涵顿了下,在喷泉前停下了脚步。
路明非与她并肩而立。
楚子涵转头望向他,淡金色的妖异瞳孔带着笑意:“要加入狮心会吗?我可以保证下一届会长一定是你。”
路明非和她对视着,端详着她的眼睛,眉角,视线忽然落到稍稍抿紧的嘴唇上了。
他不自觉在心里比较起来,下一秒立刻意识到不对,果断移开了视线。
“楚楚,狮心会有你就够了,我已经决定加入学生会,等我把凯莎拉下马,鸠占鹊巢,整个卡塞尔学院就是我们父女俩说了算。”
他闭着眼,慌乱之下开始胡言乱语。
楚子涵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路明非的嘴唇,沿着他的喉结向下,好笑道:“移开也没用,我知道你在看哪里。”
路明非睁开眼,叹了口气:“哎……”
楚子涵收回手,淡淡道:“想去就去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遇到问题尽管来找我就是了,父亲大人。”
最后几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路明非呼了口气:“那楚楚,我先走了,咱们下次见。”
他挥着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边跑心里边想自己为啥要跑,不就是谈着谈着恋爱把人家妈妈给日了,还给撞见了嘛,咳咳,好吧,是该心虚的。
楚子涵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眼帘遮挡住迷离的眼神,轻轻舔了下覆在路明非嘴唇上的那根手指。
“解散!”施耐德教授宣布。
学生们离开控制室,都向屏幕上的校长挥手致意,显然校长在这里是个偶像派人物。校长只是微笑,并不回答。
路明非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见校长在背后说:“谢谢,路明非。”
学生们走出图书馆时,教堂的钟敲响了。
路明非觉得很奇怪,他来这所学院也有几天了,教堂的钟从未响过哪怕一下。
可此刻钟一再地摇摆,低沉的钟声久久不息,就像是一个执拗的老头儿。
所有人都站住了,仰起头看着钟楼的方向,大群的白鸽从那里涌出,在空中鸣叫着盘旋,也不知有几百几千羽。
最后草坪上的天空都被鸽子的白羽覆盖了,凯莎对着天空伸出了手,一羽鸽子落在他的手指上。
跟着所有的鸽子都落在草坪上,并不觅食,只是咕咕地叫着。
三峡水库,黑色的直升飞机悬停在船闸上方,起伏的水面上,摩尼亚赫号翻过来露出船腹。
落水时它倾翻了,吃水线以上的部分都浸泡在冰冷的江水中。
直升飞机放下了悬梯,一个修长的黑影扶着悬梯降下。
他背对灯光,举着一柄黑伞挡雨。
曼斯勉强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叼着湿水的雪茄艰难地笑笑:“校长。”
他怀里的婴儿号啕大哭,除此之外只有永无休止的暴风雨,再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他最亲密的伙伴们漂浮在冰冷的江水中,年轻的实习生塞尔玛还没来得及拿到她应得的满分。
落水的瞬间,三副蜷曲身体把“钥匙”抱在怀中,用身体挡住了冲击,他自己折断了脊椎。
昂热校长走到曼斯身边蹲下,摸出打火机为他点燃嘴里的雪茄,而后检查他腰间的伤口,一根枯黄色的牙齿刺穿了那里。
剧烈的爆炸中,一截长牙崩断飞了出来,“无尘之地”未能挡住。
“要是往上面再偏一点,我就撑不到你来了。”曼斯深深吸着雪茄。
昂热校长按住曼斯的伤口,“不要说话,医生立刻就下来”。
校长已经很老了,但他的手依然温暖有力。
曼斯觉得生命略微回流到自己的身体里,咧嘴笑笑:“让我做完最后的汇报,像电影里英雄人物那样。”
“好吧让我来配合你,医生没用了,龙牙里有剧毒,毒素正在侵蚀你的神经系统,你没救了。”校长点了点头,“那立刻开始吧。”
曼斯把婴儿递给校长。
另一只手中,他始终死死攥住了一根索子,昏迷中也没有松开,他把索子也递给校长。
校长拉着索子把沉水中的铜罐提了起来,抚摸着表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低声念诵。
“我想我杀死了龙王诺顿。这个铜罐是叶胜和酒德亚纪从青铜地宫里带出来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诺顿很想夺回它,它应该很有研究意义;应该在水库上游搜索那条龙的骨骸,也许还来得及提取DNA;其他的没有什么了,我知道我有一份可以把我遗体空运回德国的保险……”曼斯坚持着说到最后,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不是龙王诺顿,只是一名龙侍,守护龙王灵魂的武士。”校长说,“这个铜罐是骨殖瓶,或者说‘卵’,上面的文字是:‘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这里面的就是诺顿!”
“是他隐藏在公孙述背后?”曼斯问。
“我们研究过后会知道的,等我们得到答案,要不要刻在你的墓碑上?”校长问。
“不用了吧,刻我妻子的名字就可以了,”曼斯说,“不要把我去世的消息告诉学生们,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还很遥远。犯不着他们为我们悲伤,他们应该还觉得屠龙是个有趣而热血的事,值得他们奋斗一生。”
曼斯轻声说,“这样多好。”
“我没有说,我表现得很平静。”校长说,“只是不知道回到校园以后怎么圆这个谎,谁给你代课啊?你这学期还有课呢。”
“施耐德吧,他很想继续当教授。”曼斯从鼻孔里喷出一口烟,“就说我们去执行新的任务了吧,反正世界很大,龙族遗迹到处都有,永远都能说他们忙于新的探险。过些年,这件事公布不公布也就无所谓了。”
“好,就按照你说的。”
“再见。”雪茄落入水中,曼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后天见,对了,叶胜和亚纪捞上来了,还活着,那些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没动他们。”
曼斯本来闭上的眼睛死不瞑目般的瞪大,晕了过去。
校长抽出胸口那朵即将盛开的玫瑰,放在曼斯的胸口,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站了起来。
四面八方涌来灯光,探照灯照在校长身上,军警的车包围了江堤两岸。
这个老人默默地起身拍了拍婴儿的脸蛋,把他的小脑袋纳入自己怀里,将黑伞遮在自己头上。
“真大只啊!”曼施坦因教授轻声说。他在图书馆二楼,看着楼下的学生渐渐散去,只剩下围栏上扎满的白色饰巾。
“大只?”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
“中文方言,是寂静的意思。”曼施坦因摘下眼镜,深有感触,“新学期,有人退休离开我们了,新生们还没有成长起来,我们又已经老了。让人不由地觉得很大只。”
“是啊,很大只。”古德里安也很感慨,“有件事我很好奇,在你知道路明非的3E考试成绩前你就对他不再怀疑了,我听说你还在网上下注他一定能通过。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不会瞒你的,我们不是同一个精神病院出来的好朋友么?”曼施坦因耸耸肩。
“这说法有点奇怪……”
“本来就是事实啊。我打消了对路明非的怀疑。”曼施坦因指了指远处的钟楼,“因为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他说路明非无需怀疑,是最优秀的龙血后裔。”
“守夜人会这么说?”古德里安惊叹。
“对,但是没有任何解释。”
古德里安眺望着那间从不开放的钟楼,“我总是很难把守夜人联想成你父亲,你长得看起来就不像该有父亲的样子。”
“他让我和我母亲的生活过得很糟糕,让我压根没有童年,我对他说不上有什么亲情……不过要说屠龙者,他大概是世上唯一的能和校长相比的人吧!”曼施坦因说,“有些事我还是相信他的,至少……托他的福气,我在博彩会赢了一大票!”
路明非安全回到宿舍,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芬格尔凑上来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啧啧称赞道:“师弟你今天真是干了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我已经听说了,执行部所有人安全返回,就是你导师受了点伤。”
路明非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着芬格尔,怀疑道:“说实话,师兄你这消息的灵通程度不像是学校狗仔队,更像是那种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平时装得一副废柴样子,实际上是在扮猪吃老虎。”
他揪住了芬格尔的衣领,佯做威胁道:“说,你这龙族奸细,潜入卡塞尔学院是做什么滴干活?!”
芬格尔干笑两声,连忙举起手来:“太君,糊口饭吃,糊口饭吃,一点小聪明而已。”
路明非松开手——他也就装装样子,皮笑肉不笑道:“我知道师兄你有很多秘密,我可以理解,混了八年的老东西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呢,不过……”
他阴恻恻道:“你也不想让古德里安教授知道你经常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地跑出去吧?”
芬格尔吓了一身冷汗,连忙赔笑道:“高抬贵手啊师弟,都是误会……”
路明非呵呵笑道:“当然是误会……”
他话锋一转,冷笑道:“前提是校网上不会再出现任何跟楚子涵有关的新闻。”
芬格尔眼睛一转,马上拍着胸脯豪爽道:“没问题!我芬格尔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讲义气,师弟待我不薄,这点小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路明非忍不住腹诽道,别的事上你讲义气我信,跟异性有关的你不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路明非明天改名叫带带大师兄。
他顺手开了电脑,看到邮箱里有条未读消息。
路明非:
明晚在安珀馆举行晚宴和社交舞会,时间是18:00,如果你有时间就来吃东西。
还有,别忘了穿正装,校服不算正装。
还有,敢不来你就等着吧。
诺诺。
芬格尔看了半天,幽幽冒出一句话:“师弟,鸿门宴啊,莫要为美色所惑,误了复兴汉室的大计啊!你要信我啊。”
路明非叉掉邮件:“那我现在应该挥泪斩曹无伤,先把师兄你这狗头军师送走。”
“你不会真要去吧?”芬格尔直起身看向他。
路明非耸耸肩:“她让我女人给我发请柬,我还能不去?”
“你女人?红发诺诺那个疯子是你女人?”芬格尔惊叫道。
下一秒,他恍然道:“怪不得那你一脸淫贱咸湿的笑容啊,这是想吃并蒂莲啊。”
路明非不置可否。
芬格尔笑道:“师弟你看起来胸有成竹啊,你买通了项伯?”
路明非也笑了笑:“没有,诺诺就是纯看热闹的,在这个事上,她不会帮凯莎,也不会帮我,只不过……”
他低笑道:“她凯莎没有力拔千斤的能耐,我也不会朝人家帽子里撒尿。”
第二天晚上,十七点四十分,路明非穿着身黑色西装出了门。
说起来,这身西装还是当时小天女帮他准备的,路明非就这一套正装,平日里好好的藏着不舍得穿。
夜幕降临,安珀馆亮了起来,从那些巨型的落地玻璃窗看进去,灯光绚烂。
这是一座有着哥特式尖顶的别墅建筑,屋顶铺着深红色的瓦片,墙壁贴着印度产的花岗岩。
学生会干部们穿着黑色的礼服,上衣口袋里揣着白色的手帕或者深红色的玫瑰花,站在走廊下迎宾。
“喂!”
他抬起头,看见诺诺在门口朝他招着手。
他也挥了挥手当做回应。
“怎么样,够仁至义尽吧,这种白吃白喝外加可能触发桃花运的好事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诺诺笑吟吟道。
路明非哼了一下:“应该说我给你面子,学校里不知道多少人想请我吃饭呢,我看都不看一眼。”
“哈?”诺诺眼神不善:“路明非我看你是想犯上作乱了,小心我一声令下把你绑了砍头祭天。”
路明非笑了:“他们是一伙人,咱们两人又是一伙,要砍我你也跑不掉。”
“那,我要当帮派里的老大。”诺诺饶有兴致道。
路明非无所谓道:“那我当警察好了。”
诺诺撇了他一眼:“你和谁一伙?”
“你啊,”路明非理所当然道:“官匪勾结,黑白通吃,港片里不都这么演的。”
诺诺扑哧笑了出来:“来还真是委屈你了……”
“对了,凯莎一个人住的房子够我们一百个人住了吧?”路明非啧啧赞叹,“资本主义社会果然就是人吃人的。”
“凯莎也不是总住在这里,这是他租来作为学生会活动场所的,以前她不必支付租金,毕竟每年都能赢得诺顿馆的使用权……现在诺顿馆归你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搬到诺顿馆去住?”路明非想起了这一茬。
“你得先花个上万美金把家具整修整修,还有高昂的取暖费和地税……你如果有意出这笔钱的话我是很乐意搬进去的,你带你那几位后宫来陪床我都乐意。”
诺诺开玩笑道,她知道自家狗男人不喜欢太奢靡的东西。
“那就算了,我怕被你们榨干。”
两人说笑着走了进去,没几步诺诺就借口去卫生间尿遁了,毕竟她对凯莎这个好闺蜜还是有点歉疚的。
他问了下衣冠楚楚的侍者,才知道晚宴要等舞会结束之后才开始,他对跳舞不感兴趣,于是干脆靠墙开始等着开饭。
悠扬的音乐从乐队指挥的指挥棒下流出,如同弥漫整个舞厅的诱人香水,让人心底产生情不自禁的悸动。
客人们牵起舞伴的手,循着音乐翩翩起舞。
众多客人之中,路明非是唯一的例外。
他身旁是男生们黑色的正装和女生们白色的礼服,男生的头发都梳理得古典优雅,抹着橄榄香的头油,女生的头发更加精心地打理过,雍容的卷发中飘着各种不同的香水味。
男生们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和女生们的白色高跟舞鞋踩踏在擦得光明如镜的实木拼花地板上,地板倒映出硕大的水晶吊灯,旋转时散开的裙裾不时地遮挡住灯光。
他们用诧异的眼神打量过来,窃窃私语之下,是充满恶意的猜测。
“那个嘴上仿佛待会就会沾满芥末酱的……就是新来的‘S’级?”楼梯上一个女生语气里透着惊诧。
“据说是个穷苦家庭的孩子。”她的舞伴说,“不过很努力!看他的西装,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定制款,但也挺不错了。”
“What叫做很努力?傍上小富婆的大腿吗?”路明非心想,“我穿西装看上去有那么廉价吗?”
“看起来很猥琐诶……”另一个女生皱眉,“那种廉价的正装……质感真太差了。”
“听说是校长的私生子,一直流落在外,是有背景的人。”又有人说。
“校长会有这样的私生子?校长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下降了……”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和芬格尔一样消息灵通,但是人总要对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不是吗?
说我猥琐可以,说小天女给的西装不行。
路明非盯着桌上的澳洲大龙虾,心里想着待会从哪个部位吃起。
“先生,请离开舞场,下面是社交舞环节。”
侍者过来彬彬有礼地提醒。
忽然,音乐一转,由欢快的探戈变为舒缓的华尔兹。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伴着舞曲的节奏逐渐由远及近。
冰蓝色的华丽礼服令凯莎的气质更加凛冽逼人,她现在几乎和路明非齐高了,脸上带着看不出喜怒的得体微笑。
“欢迎你,S级新生路明非,我很高兴你能来参加这次晚会。”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学生会会长,表面上的体面对你们这些贵族来说还真是重要啊。”
“那是自然,假如在一场社交晚会上某位客人找不到自己的舞伴,我想他可能会羞愧到自杀。”凯莎仍然保持微笑。
路明非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日本人已经足够迂腐了,没想到意大利人更胜一筹,怪不得你们是盟友,还同样失败了。”
跟在凯莎后面的学生会干部脸色难看,正要上前,却被她抬手拦住了。
凯莎察觉到了路明非在刻意激怒她,舞会的举办人是她,这时候发生冲突,在众人面前损失颜面的也会是她。
她冷冷一笑:“他们的失败是必然的,不讨论立场,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领导者不是我。”
“我并不热衷战争,但只想赢,成为输家,是唯一不能忍受的结果。”
她深深看了一眼路明非:“从我出生到现在为止,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品尝到那种蚀骨剜心感觉的人,楚子涵也没做到过,她是将才,却不足以领军。”
路明非收起有些明显的敌意,他还没吃饭呢,没到掀桌的时候。
“你这么看得起我,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耸耸肩。
凯莎笑了笑:“那么,加入学生会如何,你会是最后一块拼图,并在我离开以后代替我的位置。”
“哦?”路明非来了兴趣:“那之前的仇呢?”
凯莎再次微笑道:“冰释前嫌,你的意见呢?”
路明非似乎动摇了,他仰面思考起来。
音乐还在继续,却逐渐紧凑,好似杀机四现的剧目高潮,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回答。
凯莎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哪一种结果都在她预料之中,完全不必惊讶。
乐声忽然消失了,在寂静中,一个淡淡的女声响起:“人之生矣有贱贵,贵族长为王恩眷。数典忘恩何相与,凌迟之刑以赐之。”
“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路明非脸都黑了。
路明染眨了下眼睛:“不是哥哥自己?”
路明非一时语塞,说是他也没错,毕竟把那些东西记到脑子里的的确是他。
“我可没让你到处乱说。”他捏了下路明染柔软滑嫩的脸颊。
手感很不错,他又捏了一下。
路明染也不反抗,微微笑道:“凡是有利于哥哥的,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凡是不利于哥哥的,都应当即刻被抹去。”
“你想杀了凯莎?”路明非问道。
“如果哥哥同意。”她轻声道。
“其必以痛,偿还僭越,其必以眼,偿还狂妄。”
路明非笑着摇了摇头:“按这个标准来看,这个舞厅里没几个人能活着走出去,总不能都杀了吧。”
他顺手捂住路明染还想继续说什么的嘴,说道:“好了,到此为止,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会把她变成有利于我的人的,等我失败了,你再动手也不迟。”
路明染怔了一下,旋即顺从地点了点头。
音乐声无缝衔接上,世界又恢复流畅的运行。
路明非回过神,忽然转头望向凯莎:“学生会长,请问你会跳舞吗?”
凯莎淡淡道:“当然。”
“那么,我想邀请你共舞一曲,如何?”路明非笑道。
“凯莎小姐身份尊贵,一向是不参与类似活动的。”旁边的学生会干部轻咳一声,站出来解释了一下。
“自恃身份吗?这可不是与人冰释前嫌的态度啊……”路明非似是有些失望。
或许是路明非语气的软化让凯莎误以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态度,她伸出手交到路明非面前,深吸了口气:“你是有资格与我并肩的人,理应得到相应的待遇。”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朝乐队的指挥打了个招呼,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闻香识女人,我想和学生会长来一曲探戈。”
乐曲骤然变换,路明非心里松了口气,他其实只会跳这一支舞,高中文艺汇演集训了三个月,弄得他苦不堪言。
他的手轻轻贴住凯莎的背,两人的距离随着舞步拉进了些许。
切进节奏时,路明非手脚动作有些生涩,身为他的舞伴,凯莎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挑了挑眉,寻衅道:“你的舞技可不像你嘴上表现的那么熟练。”
路明非回呛道:“你的心胸也不像嘴里说的那么大度。”
“那是他们想看到的。”她淡淡道:“一个英明的领导者所具有的一切条件我都必须符合,即使我并不愿意。”
“你是要向我卖惨吗?”路明非问道。
“我是要告诉你,私底下的想法不对表面上的坚决有任何影响。”
凯莎的步伐和她的话语一样无可挑剔。
“你在深陷泥沼。”路明非忽然道。
“我在荣登神殿。”凯莎不为所动。
“你失去了自由。”
“我依然能够肆意妄为。”
路明非终于笑了一声:“能够选择拒绝才是真正的自由,而你做不到。”
凯莎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你的权力,你的血统,你拥有的一切,都来自家族,是赋予你加图索之名的那些人给的,从出生起就一步登天,也意味着你距离地狱也只有一线之隔。”
路明非环绕在她耳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那又怎样?隐忍也只是暂时的……像诺诺告诉我的一样,我在磨剑。”凯莎仍在坚持。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路明非脸上浮现了滑稽的笑意。
“这句话骗骗哥们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哥们被骗了也就笑笑,你自己想明白了千万别躲哪个旮旯偷偷抹眼泪。”
“谁会偷偷抹眼泪啊?!”凯莎恼怒道。
“先别破防,我还没说完呢。”
路明非高抬起手,将其作为凯莎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支点,随着她飞扬的礼服裙摆落下,两人又重新恢复紧贴着的姿势。
乐曲已经过半。
他继续说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了……”
凯莎努力平复翻涌的心情,冷笑道:“我不觉得你有那个资格,只会说空话的家伙。”
“你看,又急,我话都没说完。”路明非叹着气摇了摇头。
凯莎气极反笑:“如果你的目的是激怒我,我现在告诉你你做得很完美。”
路明非啧了一声:“你还生上气了,你现在这样才像个正常人好不好,之前那副模样跟台不会犯错的机器一样,你以为我愿意和只会制冷的冰箱扯皮吗?”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咯?”凯莎胸口起伏,忍不住讽刺道。
路明非很是谦虚:“小意思,诺诺的闺蜜就是我的小蜜,应该的。”
凯莎无话可说,她算是明白了,嘴上功夫她是绝对拿路明非没办法的,两人脸皮的厚度和恶心人的话术不在一个量级上。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道:“你说吧,我听着。”
路明非哼哼道:“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今天气氛都被你搅和完了,下次再说。”
音乐已经临近末尾。
凯莎从前没有说过藏话,因为那是没有教养的表现,破坏了贵族的风度,今天突然很想指着路明非的鼻子问候他父母。
诺诺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痛骂路明非狗男人,她终于明白原因了。
于是她优雅的松开了手,像丢垃圾一般把路明非甩了出去,路明非从容的后退了几步,化解了这颇有报复意味的试探。
乐队在这个时候忽然精神振作,没有中断,而是重开了新的序曲,音乐显得斗志昂扬。
舞伴们诧异地看了一眼彼此,音乐没停,舞蹈就没有结束,他们配合默契,重新拉起了手。
除了凯莎和路明非。
新一曲探戈来了,凯莎上了二楼不知去向。
路明非想离开舞池。
一丝诡异的提琴变音仿佛利刃撕破了整首舞曲,舞厅里的人都皱眉往二楼看去。
在一切都要求高品质的卡塞尔学院,即使厨子指挥的乐队也是一流的,这样的错误不该出现。
首席小提琴手拉完了那个长音之后站了起来,把提琴放在自己的座椅上,转身下楼。
那是个淡金色头发的女孩,穿着一身银色嵌水晶的礼服,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材娇小,介乎孩子和少女之间,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
舞蹈仍在继续,而所有人都关心着那个从上而下的脚步声,音乐也仍在继续,训练有素的第二小提琴接任了首席的位置,任乐队指挥比嘴形呼喊,首席小提琴也没有回头。
“啪!”
一双银色的高跟鞋被放在大理石地面上,水钻折射耀眼的光辉,像是童话里那双水晶鞋。
首席小提琴手,或者说是路明非在3E考试里见过的那个冰雕女孩脱下自己脚上的黑色皮鞋,踩进高跟鞋里。
她原本娇小的身材在高跟鞋的衬托下忽然挺拔起来,收紧的小腹和挺起的胸膛让她看起来婀娜多姿,是个叫人惊艳的少女了,只是那张从来没有表情的脸还是如冰封一般。
她缓缓地高举手臂,抬起一条腿,停住。那是个经典的芭蕾动作,如同天鹅的死去。美得叫人心里一颤。
她起舞,标准的探戈,刚劲有力。
她旋转着,沿一条笔直的路线切入了舞圈,直指圆心,路明非和芬格尔所在的圆心。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为她闪开一条路,圆被割裂,女孩像是一道银色刀光,切了进来。
没有人能够抗拒她的到来,因为她的舞蹈太完美,以一种女王般的气势压倒所有人。
俄罗斯女孩的手搭上路明非瞬间,舞曲雄赳赳地迈入高潮段落,以一个强劲的摆头,路明非在女孩有力的双臂下摆正了舞蹈的姿势。
笑声和惊叹声都止住了,真正华丽的舞蹈,这才开始。
路明非一生里从未想过自己也能那么流畅地跳探戈,他受过的所有舞蹈训练只有三个月,为了在春节联欢会上表演集体舞,请来的舞蹈老师一再地摇头说路明非显然属于手脚并用不协调的类型,手到位了腿就出毛病,反之亦然,换而言之,路明非要么双臂下垂踩节拍,要么干站着双臂优雅地摆动。
无论怎样想起来都很不美观。
路明非所以能坚持下来,是因为那场集体舞是有补贴的,二百来块钱呢。
但是在女孩的控制和眼神暗示下,他居然立刻就跟上了节奏,所有动作像是刻在他的脑海里,胳膊怎么放,脚下怎么走,根本不必思考,只要他放松心情跟随这位舞蹈女王殿下的指示。
他们的舞蹈奔放自如,像是配合演练了多年,银色的舞裙飞扬起来,折射光影缭乱。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犹豫着问,说来惭愧,他感觉这个妹妹好像见过似的。
“Zero。”女孩带着些微的俄语口音。
“不该是……什么什么娃或者什么什么娜么?Zero是英语吧?零?”
“也是俄语单词,是‘零’,我没有正式的名字,他们给我的编号是‘0’。”女孩淡淡地说,“你可以叫我零。”
“零?”路明非没追过女孩,只好没话找话的尬聊,“这首曲子好熟啊。”
“Por Una Cabeza,中文名《只差一步》,阿根廷探戈舞王卡洛斯·加德尔的作品,看过《闻香识女人》么?”
路明非摇摇头。
“《辛德勒的名单》呢?”
“看过看过,得过奥斯拉奖嘞,这个没看过说出去就有点丢人了。”路明非说完就后悔了,有这么个俄罗斯小女王似的女孩旋转切入舞池请他跳舞,他就该摆出一副中国皇帝的派头来才应付得过,怎么说两句话就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来呢?
“里面有这首曲子作为配乐,这是首高贵的曲子,傲视一切。”零直视路明非的眼睛,声音毫无起伏。
“什么意思?”
路明非笑了。
“我没有任何意思。”零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又不傻。”
“我说过我没有任何意思。”
零打断了他。
“是么?”
路明非又窘迫起来,“我还以为我们……”
“我只是喜欢跳舞而已,我带了舞鞋来。”
“可为什么找上我?”
“别人都有舞伴。”
“那你为什么不跟凯莎跳?她跳得可比我好。”
路明非觉得零的理由实在牵强,因为喜欢跳舞所以要像一把银刀似的斩开人群来拉住自己的手?
“凯莎个子太高,身高不搭配。”零振振有词。
无话可说,只能继续跳舞。
“曲终,我将旋转3600度,拉住我的手!”零女王般下令。
路明非不假思索地照做。
终曲的余音中,别的女孩都静止下来,零却没有,她以手指按住路明非的掌心开始了旋转,裙摆飞扬,鞋上旋起银光,鞋跟打击地面的声音组成一连串快板。
这一瞬间所有的光似乎都集中在她身上了,无论是用柴可夫斯基笔下天鹅之死,或者巫山神女在高唐云散天下的绝唱来形容,都绝不夸张。
舞蹈菜鸟路明非忽然感觉到跳舞也蛮不错的。
零娇小的身材在蹬上高跟鞋之后和路明非绝对匹配,路明非高举的手臂能给她以很方便的支撑。
零从路明非的手上索取力量,以他作为旋转的支撑,如果路明非忽然哆嗦或者走神或者其他原因而掉了链子,零就会成为一个失去平衡的陀螺。
路明非自己很明白自己作为一个“掉链之王”有多么靠不住,但是零把信任给了他,这个俄罗斯来的小女王把她自己绝佳的舞技和震动全场的高贵押上了赌桌。
赌的似乎是……
路明非的面子。
美人恩重,无以回报,路明非唯有全神贯注拢住零的手。
掌声,有力的掌声,凯莎居然鼓起掌来。跟着她,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就像是一片暴风雨,暴风雨中银色的天鹅高傲到了极致。
路明非忽然恍惚起来,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曾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也是这样灯光绚烂,也是这样掌声如雷。
众目睽睽之下纤细的身影在他面前旋转,播散开的裙摆如同孔雀的尾羽。
怎么回事?
过去自己什么时候也曾这么拉风过?
话说我到底多大了?
不会是披着十八岁少男外衣的老东西吧?
这种皇帝般的拽,确定是自己能做出来的气质?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自信,强到无与伦比的霸气,伴随着一股力量。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零纤小的手掌,那是舞蹈的最后一瞬,零完成了她3600度的旋转,面对路明非缓缓地蹲下行礼,她散开的舞裙收拢起来贴着腿,像是一朵盛开的花重新收拢为花蕾。
时间上不差分毫,倒像是路明非示意零停止了旋转,其实他自己觉得是自己没来由地抽了一下,就把女孩的手握住了。
零还没有起身,这是标准的宫廷舞的结束动作,此刻路明非应该还礼了。
路明非忽然傻了,他从皇帝般的良好感觉中回到了现实世界,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学过什么宫廷舞,当然也不会行礼,刚才那些男生在舞曲结束时向女孩行礼,可惜他完全没有注意,目光都集中在零的身上。
该死?
是该吻手么?
还是弯个腰就算了?
要不然左手按胸?
看起来倒像是个阿拉伯人。
路明非脑门直冒冷汗,多棒的一支舞蹈,不会在最后的小细节上被他搞砸了吧?
“爱卿免礼平身……”
路明非太过在乎这个女孩,于是在紧张中说出了这句他自己听了都崩溃的烂话。
“我怎么是这么样一个人啊?”
他心里说着,四下张望,才发现其他人都没有听见这句话,他们都在用力鼓掌,掌声掩盖了他那句烂话。
零忽然笑了,如梨花如春风,可惜只有一瞬,也只有路明非一个人看到那抹绝色。
她站了起来,看也不看路明非,转身走到舞池边,仍旧换回那双黑色的皮鞋,把银色的高跟鞋放回鞋套里,再放回黑色的提箱中,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件深红色的长风衣披上,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从前门出去了。
她来的时候刀锋般锐利,离开的时候平淡至极。
“这一届的新生真有意思。”路明非听见凯莎低声说。
凯莎端着一杯加冰的白兰地,看着零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现在请学生会主席凯莎为我们致辞。”一名部长在二楼平台上敲了敲麦克风。
议论零的声音低落下去,无论俄罗斯新生多么耀眼,毕竟凯莎才是学院里当之无愧的明星人物。
凯莎把酒杯递给侍者,沿着旋梯登上二楼,站在麦克风前,扫视下面的所有人,像是皇帝检阅军队。
“我第一天来到这个学院的时候非常失望,”凯莎顿了顿,“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
“真正的精英,永远不会是大多数!”
开场真是冷得叫人直起鸡皮疙瘩,路明非想这家伙如果统治地球大概会跟希特勒一样,变成一个法西斯。
而她首先要干掉的,就是路明非这种废柴。
可是接下来凯莎淡淡地笑了,“感谢诸位的到来。很高兴见到最精英的一群人在这里聚集。我们加图索家的客人,”凯莎竖起一根手指,“也只能是精英!”
静了片刻,有人大力鼓起掌来,跟着所有人都鼓掌,每个人眼里都闪着激动的光。这是一件殊荣,被凯莎看作是同龄人中最出色的一群。
本来随着凯莎的开场白,今天晚上的舞会也就到此结束,之后是晚宴时间。
凯莎正要宣布进入下一阶段,却被一阵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宴会里上百个人,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除了路明非,因为他定制的手机还没好。
当然,声音太杂太乱,没人发现这一点。
凯莎接了电话,只听了一句,便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她按下免提键。
“……请走到窗边,看向校门的方向,摒住呼吸,客人到访的时候,主人应该做好准备。”电话里是个经过变声的低沉声音。
在落地窗前向外眺望的客人们仰起头,他们的瞳孔里倒映出爆炸的火光。
卡塞尔学院的铁门,在轰然巨响中冲天而起,一直升到二十米的高空才颓然坠下,狠狠砸在地上。
摩托车的轰鸣声紧跟着闯入校园,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入侵者手持枪支,精确地击碎了四周的监视器。
“进入红色警戒模式!龙族入侵!”诺玛的警报声从广播系统中传出。
学生们面色凝重,立刻便行动起来,短短一分钟时间就从舞会的客人转变成训练有素的战士。
他们各司其职,很快就将卡塞尔学院变成了一座军事堡垒。
路明非十分惋惜,他的龙虾还没吃到嘴里呢,那个说自己西装不行的女人还没惩罚呢。
他趁着没有人注意,跟在那个女人的身后偷偷溜出了安珀馆,直接把她捂着嘴拖走,拖进了一侧的消防间里。
贵女的名字其实叫梅,姓氏路明非没心思知道。
梅挣扎着,用左手推开路明非的手,想阻止路明非对自己的玩弄,然而路明非确握住了梅的左手,只是一用劲,梅就感觉一股痛感传来。
屈辱万分的梅甩开了他的手,并且反手在路明非的胳膊上重重的一捏。
路明非的手收了回去,梅觉得路明非应该知难而退了,至少不会在这消防间里面对自己猥亵了,同时她也想着等出去后怎么报复这个贱民。
“啪”,随着一身闷响,梅的脸因为屈辱而变得通红,路明非居然在自己屁股上删了一巴掌,疼痛感让梅几乎要叫出声来,可是为了不被别人听见,只好咬着嘴唇拿脑袋向路明非撞去。
然而有着天性的肉体的路明非怎会在意这种程度的撞击?
啪,又是一下,疼痛感还未消除,路明非的巴掌又上来了,梅感受到自己的臀肉凄惨的抖动着,身为血统高贵的贵女,居然被她看不起的平民像个小孩一样打屁股,梅真的情何以堪,然而她能做的只是咬着牙踢蹬着挣扎,好不让自己的屈辱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
啪啪啪,随着又一声声闷响,梅感觉自己撑不住了,残酷的打屁股让她的臀肉火辣辣般疼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立,更要命的是被拍打的羞耻,梅全身都因为紧张羞耻和疼痛而被汗水湿透,紫色的昂贵的礼服也变得潮湿。
忽然,路明非不再折磨自己的屁股了,梅勉强缓了过来,正在她生出一丝庆幸时,她发现路明非的手狠狠摸进了自己的双腿,直接用手指触碰着大腿内侧的嫩肉,梅已经不敢反抗了,任由路明非猥亵着自己丰满的大腿,自己只是像个荡妇一样配合着他。
在抚摸的过程中,梅发现了路明非居然用手指在自己的大腿划字。
这是……随着路明非的反复比画,梅渐渐认了路明非在自己肉体上的写的句子“不想我打开门让所有人见识你的贱样的话,就把内裤给我”。
梅的脸再一次红了,但是这次她却没有反抗,她知道这只是徒劳。
当真丝内裤被拽到两腿之间时,梅发现自己的内裤已经湿了,她说不清楚这是汗水还是爱液,汗汲汲的身体与内裤和路明非手的接触又让梅产生新的快感和愉悦,此时她已经不想再反抗了,任由路明非为所欲为。
梅顺从的抬起了穿着高跟鞋的脚丫,让路明非把真丝内裤从腿上取下,告一段落了吧,梅想着,她似乎恢复了几分理智,如此奇耻大辱定要在逃出魔爪后找路明非算账。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拿到内裤的路明非,居然一脸嫌弃捏住她的脸颊,把内裤往她嘴里猛的一塞。
然后一拉,她胸前的礼服又向下滑落了一厘米左右,这时梅那粉红色娇嫩的乳晕已经在抹胸口露了出来,乳头因为衣服的束缚还没弹出,如果身体再动一下,那两粒樱桃肯定会跳出来。
路明非隔着衣服咬着她的乳头,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牙印,同时反剪着她的双手,搓揉着她的乳房,毫不留情地抽插着她宝贝的小穴,那又湿又滑的骚穴像有吸引力一样的把路明非的龟头弄得酥麻,不过路明非并不在意,见鲜血随着她凄惨的呜咽缓缓流出,他直接将肉棒抽了出来,无他,怕她的骚水沾到小天女给自己的西装。
然后路明非立刻将她那西方大洋马标准的安产体型下的丰满大腿强行拉成了一字型。
路明非也不客气,将礼裙掀了起来,露出少女蕾丝的内裤。
“呜呜!呜呜呜!”
只将梅动听的嗓音当做背景音乐,路明非冷笑着将亵裤撕开暴露出少女最羞耻的部位,郁郁葱葱地生长着的黑色耻毛下,还粉嫩的阴唇在他淫邪的目光下无力地颤抖着。
想着无聊的事,路明非不客气的伸出手,试图直接塞进梅的膣穴,虽然刚被自己破了处女膜,但还是紧啊,路明非试了好几次,最多也就只能伸进两根手指,那紧致的包裹感和蠕动感让路明非相当满意。
“呜!”
贵女因为羞耻和痛苦以及难以言说的快感而泪流满面了。
到这一步,梅哪还会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四肢被擒的少女只能眼睁睁的任由路明非的手指一点点塞进自己小穴里。
“仔细想想拳头什么的我还没试过,不过估计感觉还不错,哼哼。”
路明非冷笑两声抽出手指后,在梅惊恐的眼神中五指并拢成锥形,对准少女的嫩穴手臂猛的向前一用力就是一个刺拳,硬生生的一下全部进入到了她的阴道。
“啊……嗯……”
也亏路明非真的能伸进了小穴,他就这么用力向里顶着,享受着少女鲜嫩软绵的阴道壁褶皱在自己手背甚至手臂剐蹭的感觉。
梅被这拳打在少女最脆弱的地方痛的几乎昏倒,心中的屈辱感和蜜穴的异常感交织在了一处,总算没法再挣扎一分。
想当初梅根据江显正的安排来到这里当做暗探时,还是信心满满,可到了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和普通的女孩子别无二致。
“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嘲讽别人的衣着是什么下场!怎么样,感觉如何啊?”
路明非的拳头在梅的稚嫩肉穴里来回抽插翻转,偶尔还会五指张开看着少女那薄薄的肚皮上浮现出自己的手印,又或者用指甲把那层层叠叠的柔嫩阴肉来回抓挠,弄得梅浑身肌肉紧绷,整个身体都反弓了起来,要不是手脚还被路明非按着,怕是早就缩成了一团。
可就算如此,梅由于被塞住了嘴,既咬不了蛇又自不了尽,只有路明非拳头不断扭动在小穴内前进时发出的肉体的挤压声。
“咦,怎么不叫了?”
路明非看着梅故意残忍地说道:“可以啊,这都能忍,不嘴臭了?但我很好奇你还能忍多久!我可最喜欢听美人的哀鸣了,虽然你不算我的菜,但凌辱你这种自以为是女人还是非常爽,现在不叫,我就想办法让你叫!”
路明非控制着力度,不至于一下深入到最里面将她庝昏,拳头在靡软肉褶中来回翻动抽插着,进出时指甲还会特意用力刮过梅红嫩的阴蒂,让少女的身体像岸上的鱼一样不断拼命扭动着。
“呜!呜!”
贵女崩溃的泪流满面,你倒是把内裤从我嘴里拿出来啊!
这样一下两下还好,但路明非根本不会停歇,甚至不准备给梅喘息的机会,拳头不断收回前突一点一点的向着阴道深处前进。
路明非每次收拳时,梅一部分粉嫩的阴肉都会跟着拳头外翻,这般淫靡的样子,让他更加兴奋。
梅这出春宫戏也是服务精神满满,动人的哀声呜咽在消防屋内,“对不起……拳头太厉害了……真的受不了……下面裂开了!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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