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寨的地牢里，最深处的牢房。 　　女人的呻吟声，从黑暗中传出来，在地牢中回荡。

瞧着香炉里的烟已有些变了色，守在一旁的宫女踌躇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添香。

进了完颜异的寝屋，郑婉先略微打量了一圈。 　　瞧来同她的那间房其实一般无二，只是装饰还更简单些。

在人迹罕至山峦叠嶂的乌国境内，在一座孤峰之上，有数十座墓碑矗立于此，一个年轻美貌女子的倩影端立在墓碑之前，一袭白衣如雪，包裹着曼妙的身段，俏面上覆着黑纱遮尘，露出一对晶莹的美目，后背携着宝剑。　　女子

郑婉也缓缓坐直身子，瞧着门外灯影下纷纷扬扬的雪影。 　　微凉的手合拢住有些发烫的脸，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将心底莫名的游走尽数收了回来。

不甘心被驱使着，被磋磨着，几乎是苟延残喘般活到了今天这一步，往后的人生中，也仍要被逼迫着榨干最后一份价值。

丛雨真站到了她跟前儿后，也没再扭捏，直声道：“公主…曾言对不住，那么眼下可对我还有..愧疚？”

这一天折腾下来，饶是铁打的人，也被折磨得路都走不稳了。 　　眼瞧着丛雨魂都不知飘到哪去了，郑婉索性也先停了手边的活，叫她先回去休息，自己慢慢整理。

这样的要求，郑婉自然是乐见其成。 　　只是眼前青年一张脸如垂柳映湖，灯影下又是清和的模样，莫名，给人以一种不算踏实的蛊惑性。

褪下去的中衣上已沁出了乱杂的血色。 　　把缠在伤口上的纱布解开后，郑婉才见到了他这伤的全貌。

他很清楚郑婉不会对现状满足。 　　一个人身如浮萍时，总得抓到点什么，才能让前路走得更踏实些。

郑婉没再绕圈子，起身坐了壶水放在炉子上，才坐回原处，悠哉悠哉道：“少主想来也清楚我都做了什么，那么眼下好奇的点，只在于五少主的死因吗？”

完颜异瞧着窗外，迟迟不语。 　　食不果腹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放在一个公主身上，着实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了。

郑婉未料想到完颜异会在外面，片刻的停顿后，索性就转过身，拿起茶杯，坐在原处瞧他练剑。

方才一直跟在后面的凌竹早在放下丛雨后便没了影子，此刻完颜异一走，偌大的院子里，便只剩郑婉和她身后仍有些失魂落魄的丛雨。

郑婉等待的时间并不算久。 　　完颜异赴约前，先在皇城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是蓦然响起的恐慌声。

见完颜异只懒懒听着，连眼也不曾抬一分。 　　郑婉索性起了身，一步一步率先走近窗边的青年。

郑婉清楚这句话代表的信号。 　　从一开始她便知道，无论今夜事成与否，她都不可能再如从前一样住在这座宫殿中了。

他的人生轨迹，听来是能一笔带过的简单。 　　自能挥动刀剑起便一直被扔在军营里的人，随着年岁渐长，从杂兵一步步爬到了任谁也得艳羡的位置，该得的尊重倒是一点也没跟着往上提。

“完颜氏三少主，完颜束里，”她清晰又平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若是用汉人更明白的方式唤你，你的真正名字，叫完颜异。”

他们这处宫殿的位置着实算不得好。 　　偏远不说，还刚巧挨着一处花园的东南角，平日里只要一开窗，来来回回的各宫宫人没个停歇，声响即便不大，也扰人得很，故而历来此处都是安排给南宋来人居住的。

说归这样说，像五少主一样这样丝毫不懂得掩饰的，倒也是罕见。 　　蠢到了一定境界，也是种本事。

丛雨闻言急白了脸，也不愿再将她说的话转述给完颜晟听，只是颤巍巍要伸手把她往回拽。

一夜风声越来越大，几次将人从梦中吵醒，再昏昏沉沉继续睡，也不踏实，故而一直到了天亮，郑婉起身时，只觉得有些疲乏。

天黑的很快，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半边天便已浸上了墨色。 　　郑婉走的越来越慢，最后心知自己所余力气不多，便索性弃了继续向前走的心思，扶着块枯木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