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说到底是元海棠的差事。

　　关她山雀什么事？

　　凭什么他办差，她就要被束缚在他身边？

　　“哼，还以为能溜走呢……”

　　城郊桐木林边界。

　　远处山峦重叠，水汽漫天，阳光从云端洒下来，一丝一缕，如同绸缎褶皱，梦幻而缥缈。

　　鸟鸣声环绕于周围，有呼唤配偶的，有为了一颗果子争执的，有发现美味佳肴呼朋唤友的，也有同猛禽搏斗的……

　　好久好久，没有听见这么亲切的乡音了。

　　它们来自于不同的种族，体态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甚至有的是她的天敌。

　　但那又如何？

　　小离面对着森林，深深吸了口气，委屈得沁出了泪花。

　　元海棠选中了这块地当论经之所，派她来插清云观的旗帜并用法宝布置防御法术，以防野兽路过，毁坏树木，破坏风水。

　　但最多只能来到这里，哪怕再往前跨一步，都会被脚环电得外酥里嫩。

　　原来她脚上的这个铁环是传说中的驭兽圈，专门用来驯服性格刚烈的灵宠。

　　那肯定不是她一个小飞鸟能比的啊！

　　她就算偷吃了仙丹也不可能偷偷挣脱！

　　这个元海棠……看起来早就知道她要逃跑的心思，分明是故意骗她戴上的。

　　到底要到什么契机，才能把仙丹的药力还给他？

　　小离有些烦闷。

　　若非担心元海棠身体孱弱，怕他双修到半路就身陨道消，以她的性子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她在驭兽圈限制范围的最边缘走来走去，把草都踩扁了，捡着地上的树枝，丢到远处去。

　　一颗野生石榴树上还结了几个晚成的果子，被小鸟啃了一个洞来，里面的石榴籽红得晶莹剔透。

　　看样子挺甜。

　　小离化作原形，变成了一只小山雀，轻盈地飞上枝头。小爪子踩在树枝上，树枝上下轻晃。

　　她撕开石榴皮，啄下两颗石榴籽，含在喙里。

　　石榴汁酸酸甜甜的，顺着喙流到了喉咙里。

　　仰头一咽。

　　石榴籽划过嗉囊，落入胃袋。

　　吃了几粒，幸福感爆棚。

　　好甜，好香浓的石榴味，虽然这食物没有天宫的精粹，充满杂质。

　　可这才是接地气的味道，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山林草木的气息。

　　“嗷嗷，用力，用点力～～”

　　“干死你！我要你给我下蛋，下很多的蛋！”

　　后方传来小鸟激烈的交配声。

　　小离在树枝上轻盈地跳了跳，调转身体，好奇看过去。

　　下面那根树枝上，两只山雀上下叠在一起，交配得正欢。

　　母鸟在下方打开翅膀，抬起尾巴，撅起鸟屁股，身体都变扁了。

　　公鸟踩在母鸟的背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垂下尾巴，将孔洞贴在母鸟的孔洞，将鸟屁股扭来扭去，摩擦着母鸟，叫声响亮。

　　“好爽啊～用力，再用点力～～”

　　噫……白日宣淫……

　　小离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它们，轻轻感叹。

　　她已经好久没有当鸟了，看见小鸟交配，居然心如止水，没什么感觉。

　　母鸟：“老公，有个老家伙看着我们～～～”

　　公鸟：“别管那种老东西，看那毛色就不是什么好鸟了，也只能看看我们！”

　　他们难道在说自己？！

　　小离瞪大了眼睛，气愤得喳喳叫：“你们在说谁是老东西？！”

　　“咋的，说的就是你！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这长相，一看就是个老不死的！你盯着我们看什么？是不是想抢我老婆？”

　　公鸟很快完事，从母鸟身上轻快得跳到树梢上，抖了抖毛，一身白毛瞬间软蓬蓬的，挑衅地瞪着她。

　　母鸟歪头看着它们吵架，也凶巴巴地啾啾几声，夫唱妇随地帮着骂她。

　　小山雀歪头看自己的羽翼和毛色，确实和年轻小鸟不一样了。

　　她在天宫过了九百年，这凡间不知多少春秋。

　　如果不是现在体内还有仙丹的药性，她这个身体大概已经老得化作齑粉了。

　　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毛发不再油量鲜艳，甚至老得连公母都分不出来。

　　天宫中的妖修都已得道成仙，就算不肯割舍原来形态，也会自行寻找修行方法。

　　这对得道仙人来说并不难，可小离并没有得道，她只是吃了一个仙丹，还被炼成了炉鼎。

　　没有人会额外去帮一只小山雀寻找如何保持原来的样子，而她早就忘了自己以前的模样。

　　小离心里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林子里的野鸟可从来都不是善茬，看见谁软弱，只会欺负得更厉害。

　　它们啾啾叫着，说尽尖酸讥讽的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骂谁老不死的？！你祖奶奶我当年出生的时候，你曾曾曾曾曾曾曾曾老祖宗都还是个蛋呐！！！”

　　小离飞到半空俯冲过去，学着喜鹊的样子用爪子抓这小公鸟的羽毛，一下子就把它的毛抓乱了。

　　公鸟没料到这么老的山雀有这么强的攻击力，吓得振翅要飞，却被小离一爪子踩落到树下，再扑棱着翅膀飞回来。

　　母鸟：“哇老公，我最喜欢你这滑溜溜的羽毛了！……你这个老不死的，看我打洗你！”

　　小离一个头槌，对着小母鸟的翅膀尖一啃。

　　小母鸟惨叫一声，翅膀尖流出一滩血迹。

　　公鸟：“老婆！你居然敢动我老婆！叨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树上，三只毛茸茸的团子打成一团，叽叽喳喳叫着，飞来飞去徘徊俯冲，想在对方毛团子上啃一块秃皮出来。

　　“小离仙子，您在哪儿呢？不好啦！”

　　树下，土地小老头茫然地望向周围，手上拿着罗盘。

　　他只能看出小离在附近，并不知道她具体的位置，召唤了半天，才听见树上有个鸟鸣似乎像人声。

　　“咬洗你咬洗你！”

　　“小离仙子？”土地爷不确定地问了声。

　　“怎么了？”小离又打了一会儿，见土地爷还不走，不耐烦地问，“有话快说！”

　　“您还记得那天半夜来的那清放吗？他是先前被遣回家那些道士的细作，里应外合来道观闹事，把少主都气病了……我看情况不对劲，就出来找您，您快回去看看吧！”

　　“元海棠气病了？！”

　　小离振翅高飞，窜上了半空，冲回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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