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铜盆里水波晃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因为“千机锁”的缘故,沈拙去打水时,花漓不得不裹着被单跌跌撞撞地跟着。回来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床沿,中间隔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铜盆。

  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那股暧昧的腥膻味道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热水的蒸汽蒸腾,变得更加昭然若揭,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拙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将一条白色的布巾浸入水中。

  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以至于水面荡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他拧干了布巾,并没有先擦自己那狼藉不堪的下身,而是迟疑了一下,将手伸向了花漓。

  花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她平日里虽然言语放荡,但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

  “我……我自己来。”她声音干涩,想要去抢布巾。

  “别动。”

  沈拙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沙哑。他没有松手,也没有看花漓的眼睛,只是固执地抓住了她的一只脚踝。

  那只脚踝纤细、冰凉,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昨晚他在梦中无意识掐出来的红痕。

  看到那些痕迹,沈拙的呼吸窒了一瞬,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但他没有退缩。

  温热的湿布巾贴上了花漓的大腿内侧。

  “嘶……”

  花漓轻吸一口气。那里的肌肤经过昨晚一夜的磨蹭,早就红肿不堪,甚至有些破皮,被热水一激,有些刺痛。

  “忍一忍。”沈拙的手顿了顿,动作变得轻柔了许多。

  他一点一点,极其笨拙地擦拭着。

  从膝盖往上,到大腿根部。

  那些干涸的、属于他的体液,黏在她的肌肤上,像是一道道罪证。

  他擦得很慢,手掌僵硬得像块木头,彷佛这不是在擦拭肌肤,而是在擦拭某种稀世珍宝上的尘埃。

  每一次布巾掠过肌肤,沈拙的手臂肌肉都会紧绷一下。

  当布巾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腿根最深处、那片柔软神秘的边缘时,两人的身体都猛地颤了一下。

  沈拙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停住。

  再往里,便是绝对的禁区。

  他闭上了眼,喉结剧烈滚动,没敢再越雷池半步。

  脑海中,师父那张严厉的脸突然浮现出来。

  ——“拙儿,你要记住。习武之人,修身养性。女子的身子是清白的象征,若非明媒正娶,绝不可越雷池半步。”

  ——“若有朝一日,你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她周全,给她一个交代。这就叫男人的担当。”

  昨晚……虽然是梦,虽然没有真的破身。

  但那样疯狂的举动,那样亲密无比的肉体接触,甚至还将那种污浊之物弄得她满身都是……在沈拙那传统得可怜的认知里,已经和“毁人清白”没有任何区别了。

  虽然她是妖女,但也只是一介女子。

  沈拙睁开眼,将脏了的布巾扔回盆里,水瞬间浑浊。

  他没有继续擦自己,而是就这样顶着一身狼狈,忽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跪地,是双膝。

  正正经经的,面对着花漓,跪在了脚踏上。

  花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裹着被单往后缩了缩:“沈拙?你……你发什么疯?要杀人灭口啊?”

  沈拙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迷茫和呆板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某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花漓。”

  他开口,声音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此事……是沈某之过。是我定力不足,也是我……亵渎了你。”

  花漓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拙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师父教导过,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既然我已经那样了你,便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着花漓,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

  “待此间事了,回到沧岚山复命之后……我会禀明师父。若你不嫌弃沈某愚钝……”

  沈拙顿了顿,脸上红潮翻涌,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说了出来:

  “沈某,愿娶姑娘为妻。”

  “轰隆”一声。

  彷佛一道惊雷在花漓脑海中炸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满身狼狈、甚至裤裆上还顶着昨晚遗留痕迹的傻小子。

  他是认真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没有半点虚情假意。他是真的觉得,因为昨晚的亲密,他就必须对她负责,给她一个名分。

  花漓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剧烈地撞击胸腔。

  她在江湖上飘荡了这么多年,见过垂涎她身子的,见过利用她手段的,也见过骂她妖女要杀她的。

  唯独没见过的,是这种因为“擦枪走火”就要把一辈子搭进来的……傻子。

  “你……”花漓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连忙别过头,故作轻松地冷笑一声,试图掩盖自己此刻的慌乱,“沈拙,你是不是没睡醒?我是离经叛道的妖女,你是名门正派。娶我?你不怕你师父打断你的腿?”

  “怕。”沈拙老实地点头,“但错便是错,责便是责。腿断了可以接,男人的承诺不能碎。”

  他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并不算名贵,但被磨得温润光亮的玉佩。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先……先抵押在你这。”

  他不由分说地拉过花漓的手,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塞进她手里。

  花漓握着那块玉,掌心滚烫。

  她看着沈拙那张认真得近乎执拗的脸,心中那座坚硬了二十六年的冰山,在这一刻,第一次发出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完了。

  花漓在心里哀叹一声。

  这回,怕是真的要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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