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知韵手忙脚乱。
车子在弯道上失控地摆动。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
另一辆跑车挑衅地擦着她的车身超了过去。
急转弯毫无预兆地出现。
她猛打方向盘，然后是狠狠地撞击，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眩晕袭来。
她靠在椅上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你没事儿吧？”祁冕的声音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热度。
他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倾覆过来。
“不会玩就别硬玩。”
他查看她的情况，想去掰她的脸。
她那个方位受到撞击是震感最强烈的。
她摇头，掌心下意识抵住他的胸口。
想推远点。
“没事……”
隔着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轮廓和心跳的节奏。
“真没事？”
他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上。
那只手推在自己的胸膛，像是保持安全距离，偏偏又像是寻找依靠。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想直起身子，但头晕得厉害。
她又倒了回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服。
一股力道将他带下。
突然之间，他的脸就在上方。
祁冕被她拽得向前倾去，左手下意识撑在她耳侧的椅背上，右手则抵住方向盘。
太近了。
他的鼻尖几乎擦过她的。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暗绿色眼眸里映出她惊慌的脸。
“头晕？”他低声问。
阅知韵脑子刚醒一会儿，想立马躲开，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混着他的呼吸。
祁冕的手稳稳压住她微颤的手指，将那只无处安放的手重新按回方向盘上。
他没有立即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停留了片刻。
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握住了方向盘。
“握好。”
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直到确定她的手指已经重新扣住方向盘，他才缓缓撤开。
“你开成这样不怕吗？”他问。
“……怕。”她回。
祁冕和艾瑞克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时语塞。
他划开手机，瞥见最新消息显示李昂德已抵达终点。
他随手将手机甩到一旁。
“站起来踩。”
“啊？”
“只是个形容。”
“？”
“不然你待会儿难受。”
“好的少爷。”
艾瑞克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晕车的滋味。
他有些后悔上了这辆车。
刺激是真的，但晕也是真的晕。
他靠在窗边任风吹拂，一言不发，看着前排两人争强好胜的驾驶气氛，虽不想打扰，却只盼着快点结束。
他瞥了一眼阅知韵，她专注得几乎忘我。
视线不经意下落，他瞥见她口袋中露出一角手帕。
毫无疑问，那是他的。
一个微妙的念头忽然掠过他的脑海。
“卡西恩，给我张纸，我有点晕车。”他说。
他看见阅知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探向口袋，却又生生停住。
这倒很有意思。
他自然不缺一方手帕。
若她心思纯粹，大可留下自用，或者坦然归还。
尽管他绝不会再用别人用过的手帕。
但此刻她的克制，却让一切变得微妙起来。
她刚刚那一瞬的本能，明明是想递出来的，却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
这方手帕，或许对她而言另有用途。
而现在，还不到它该出现的时候。
艾瑞克想起那天在夜店的情景。
他的酒杯其实并不那么容易碰倒，而他那方手帕，当时确实醒目地叠放在前胸袋中。
“操……！”前座的祁冕突然低骂一声，“邦妮你搞什么？”
邦妮驾车一个急转，毫无预兆地截在他们前方，险些迎头相撞。
她利落地推门下车，朝祁冕勾唇一笑，却径直绕到驾驶座旁，屈指敲了敲阅知韵的车窗。
“你们都没看手机？”她目光扫过阅知韵，“快跑，别飙了。这次警察发现的快得离谱。”
她对着阅知韵挥了挥手机：“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一起玩儿？”
祁冕嗤笑一声：“小心被你女朋友发现。”
“无所谓，她是直女，我感觉得出来。”邦妮说。
“眼睛挺尖。”
“不过你怎么知道？你又没雷达，她亲口告诉你的？”
“我当然知道，”祁冕脱口而出，“前段时间在夜店——”
他戛然而止。
在夜店怎么了？
——她盯着他鸡巴看。好奇的很。
不是直女干的出这种事？就跟邦妮似的，不厌恶就不错了，更何况好奇。
“啊啊，看来有瓜吃，”邦妮无所谓的对着阅知韵递出了手机。“我对新朋友向来热情。”
阅知韵显然也想起了那一幕，耳根微热，拿出手机添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转过头，却正对上祁冕复杂而玩味的目光。
她下意识咬住舌尖，迅速心虚地移开视线。
祁冕在内心冷笑一声。
看来这女人……记得比谁都清楚。
还跟他装无事发生！
阅知韵果断被祁冕拎下了驾驶座，换到了副驾。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有人举报么？”祁冕抱怨着。
“少爷，就算你们被抓到，其实也没多大事吧？顶多是交个罚款，再强制要求把车改回原样？”
应该吧？
大概？
阅知韵已经控制不住拿出手机找到了沃克的聊天框准备为自己加入非法行驶的事善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啊。”祁冕闻言轻笑一声，“没被抓到过，抓到了又能怎样？无所谓。”
阅知韵：？
手机屏幕果断熄灭。
“警察就是我们的保卫队，他们的服务就是商品。”
“警察系统大部分由地方财政供养，他们自然会优先服务于我们，哪儿有自己打自己衣食父母的道理？”
“而且纽约允许改装车，只是有约束条件，得备案申请而已。”
“那为什么要跑什么？还戴面具……”阅知韵疑惑。
不是无所谓吗？
“因为我们改的有点夸张了，约束里不让改的我们全改了。”
“戴面具——”祁冕拉长语调，指尖在面具边缘轻敲了一下，“不过是为了减少露脸之后可能会有的麻烦，这和日常生活露脸肯定不一样。”
“至于跑？警察不是飙车play的一环吗？如果我这款改装车连警车都跑不过。”
“——那岂不是太丢我的脸了？”
玛卡巴卡。
阅知韵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
真是上了他的当——还以为真会惹上什么大麻烦。
可这片飙车场地，确实如人所说，根本就是滋生犯罪的温床。而他们唯一能快速逃抵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布朗克斯区。
这片土地经历过从工业繁荣直坠犯罪深渊的剧烈变迁。
它曾是以工人阶级为主的社区，但随着白人中产外迁、有色人种涌入，人口结构剧变，贫困率疯狂攀升。
不久前，两大帮派刚为争夺毒品地盘爆发枪战，三死九伤，血迹未干。
这个区域凶杀案与枪击受害者数量呈倍数增长，阿片类药物过量致死率远超全市均值。
警力严重不足，罪犯甚至敢公然持枪游荡街头。
确实如祁冕所说，他们所在的曼哈顿，因为富人更多，所以警力更充沛，警察巡逻频次达十几分钟一次，典型的为富人区提供更多保障。
而布朗克斯区就连最容易犯罪的夜间，也仅仅只有几辆警车巡逻。
——他们正全速驶向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