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可不是什么好事。”

  川上远抚弄着由比滨太太的头发,轻声说着。

  “『由执我法、二障俱生』……太执着的话可是会哭鼻子的。”

  “那你呢?”

  由比滨太太抬起了头,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像是多瑙河畔注视着蓝色波澜的白天鹅。

  “我?我这样的人渣再怎么样也是自作自受。”川上远无谓一笑:“太太您可是最好的人了。”

  “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美丽的女子又低下了头、忧愁的托着腮:“你也没有那么坏。”

  『要是你既贞洁又美丽,那么你的贞洁应该断绝跟你的美丽来往。因为美丽可以使贞洁变成淫荡,贞洁却未必能使美丽受它自己的感化。』

  说到底、她舍不得和川上远待在一块儿的甜美的愉悦,又无法抛开伦理和道德的自我谴责。

  但是、但是啊……

  “如果远君你……真的对我有好感的话。”

  由比滨太太扭过头去望向窗外,遮掩着自己双颊的绯色:“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这样的关系……先说好、不许告诉任何人,也不许做超出这个的事情,还、还有,结衣高中毕业以后、就只能做普通朋友……”

  慌乱的人妻结结巴巴地给自己加着种种的限制。

  她没有去考虑『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到底算什么——说到底,很多时候这和『蓝颜知己』、『柏拉图式精神恋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用来“享受一段和称谓不符的关系”的说辞罢了。

  她同样也没有去思索这些条条框框到底有没有用——因为无论这些限制能否束缚自己,只要说出口,这些仅存在于话语中的约束、就已经确确实实地减轻了她内心的负罪感。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不、我只是相信自己的自制力】。纠结的女子不断的在心里重复着。

  进食同类的鳄鱼比溺死在欲望里的人类似乎要高尚一些、但客观上并没有区别。她并未沉沦、只是在理智无法做出正确决定的时候,下意识的跟随着本能追逐着这些。

  “对不起,是我让你为难了……”

  川上远环住了由比滨太太的纤腰,轻声地道着歉。

  他太知道怀中的美人妻需要的是什么了:

  一个能让这段关系“名正言顺”的持续下去的说辞;

  一些能让她心安理得的卸下防备的,名义上存在的条条框框;

  以及川上远为她补上的最后的缺口——一个能够承担过错、为她开脱罪名的人。

  这些是连由比滨太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都是我不好……”

  川上远低下了头,将脸深深地埋在了由比滨太太优美的脖颈中,轻轻地啜吻、舔舐着她雪腻的肌肤。

  这也的确都是他的错。

  “呜……等、等一下啦。”

  娇柔的低吟忍不住的从双唇间滚落,满面嫣红的由比滨太太慌慌张张地挣脱开了川上远的怀抱:“这、这样的行为……也是不可以的!”

  “抱歉。”川上远毫无悔改之意的表达着歉意:“以后我会克制的。”

  “真、真是的……远君你是小孩子么。”

  仿佛是在隐藏什么一样,媚态毕露的人妻很是刻意的整理着稍显凌乱的衣着和仪容、梳笼被汗珠和唾液粘在脖颈之间的发梢,片刻、又恢复了往日里温婉的模样。

  “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再不出发都要迟到了。”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里的情绪从云端回到了人间。

  由比滨太太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无意中的一瞥,镜中的自己微微的翘起了嘴角,欢愉像是初生的春水、难耐的漫溢出来。

  她立刻掩饰住自己的笑意,用力地抿住了薄嫩嫣红的双唇。

  那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也是如同被推上高处、眼看着就要滚落山谷的西绪弗斯之石一般,即将堕落的笑容。

  但是、但是啊……

  只要不被发现,不就等于什么都没有发生么?

  川上远安静的坐在她的身旁,凝视着她的侧脸,笑容一如往常。

  ————————

  和近藤社长的酒局与之前有些不同,这一次两人的话题主要集中在了当前的政治形式上。

  主要原因则是,雪之下夫人当选千叶县县知事这件事,已经确定下来了。

  “阿远你觉得、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将来会如何发展呢?”近藤醉醺醺的问道。

  “我觉得?至少可以预见的眼前来看、一定还是好事的吧。”

  川上远摇了摇头,往日里的他更偏向于明确激进的观点、这一次却少见的选择了这种不咸不淡的中庸的说法:“至于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这种……嗝……这种时候、你又圆滑起来了。”近藤笑的意味深长。

  近藤老头这样的人,虽说并无个一官半职,但政治敏感性不比那些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的政治家差,此时即便是喝醉了,随口问出的问题亦是很明显的话里有话。

  川上远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但总觉得背后好像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或许是涉及到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

  “怎么了?在想些什么?”

  刚刚为他将领带系成饱满的温莎结,一抬起头便发现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女仆小姐好奇的问道。

  之前雪染千纱拜托他陪着雪之下夫人去一趟东京,日子也就是今天。出发之前,女仆小姐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套相当高档的正装。

  “突然想到了默多克……说起来,我之前都不知道近藤社长的不死川在新闻业也有着百分之十以上的市场占有率,这样来看他称得上是瀛洲省有名有姓的传媒大亨了。”川上远随口扯开话题:“不提这个了,倒是千纱你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一边说着,川上远抬起了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拉进怀里。

  “也就是因为这趟东京之行呀。”雪染千纱叹了口气:“具体的事情不能由我来对你说,到了合适的时间夫人她会告诉你的……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我担心你会不高兴。”

  女仆小姐一点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双手按着他的胸膛、伏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用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这么说来、你现在是在撒娇哄我开心么?”

  川上远忍不住笑出了声。

  千纱倒是一点也没有害羞的意思,反而抿嘴一笑、随声附和着:“那你的意思是不会生气咯?”

  “这可不一定,我这人心眼小,得罪了我还想走?”

  嘴上开着玩笑,川上远丝毫没有表露出一星半点的好奇——刨根问底总是容易让人讨厌,无言的信任最能打动人心。

  面对雪之下夫人的时候当然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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